聂卫平传记谈第二届应氏杯:原则问题 绝不退让

2026年04月13日 新浪体育综合

  近日,中国围棋协会发布声明,宣布中国队将参加第31届LG杯。2025年1月,中国棋手柯洁在第29届LG杯决赛中受到不公正待遇,中国围棋协会决定抵制当年举行的第30届LG杯,造成不小影响。1992年中国围棋也曾抵制参赛第二届应氏杯,当事人之一、棋圣聂卫平曾在传记《力挽狂澜》中详细介绍了这件事情的始末。

  本文节选自《力挽狂澜——棋圣聂卫平的黑白人生》(聂卫平、张晓露著)

  原则问题 绝不退让

  1992年,在中国棋院建院前后还发生了一桩风波,那就是关于第二届“应氏杯”的参赛棋手问题出现了严重的分歧,最终导致中国棋院注册的棋手集体缺席,在“应氏杯”乃至世界围棋大赛历史上留下了不小的遗憾。

  1991年年底王汝南到东京参加了第二届“应氏杯”的筹备会议,当时就和主办方发生了分歧,主要是两个问题:第一是这一届比赛是中国围棋协会承办,原定放在北京,应氏基金会要求移到上海去办;第二个更离谱,应昌期直接指定了江铸久和芮乃伟参赛。回来后棋院开会,很多人对第一条就很有意见,我对在北京还是上海办倒没怎么太在意,但是我对第二条,怎么也接受不了。

  第一届“应氏杯”江铸久也参加了,到第二届的时候,江铸久和芮乃伟已经双双离开了中国棋院,尤其是江铸久当时请假赴美,逾期未归,芮乃伟是离队赴日,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占用中国参赛名额不妥。应昌期先生个人欣赏,或者同情哪位棋手我可以理解,但这毕竟不同于邀请赛、表演赛,这是世界大赛,而且还是规格最高的世界大赛,不能说谁出资谁就有资格决定一切。我坚持认为,哪怕就是请江铸久也可以,必须由中国围棋协会决定。再尊重应先生,协会的这个决定权也不能丢,否则就是个人邀请赛、表演赛,不能叫世界大赛。这个观点后来得到了棋院内部的广泛支持,当时担任党委书记的年维泗建议我们和应昌期好好沟通。

  后来在11月中旬的时候,因为参加“新体育杯”到了上海,我和郝克强、刘思明等人分批到应昌期先生在上海的寓所拜会,他还专门在家设宴请我吃大闸蟹。在举办地的问题上,我们理解了应先生的用心,但是把江铸久的情况说了之后,应昌期说这些意见为什么不早沟通,他个人已经答应江铸久参赛了,然后把这件事交给了基金会董事长沈君山,这样其实是没有让步。

  后来1992年1月沈君山来到北京,带来一些新的建议,比如不再邀请江铸久参赛,中国围棋协会同意上海体委承办赛事;作为世界上唯一女子九段棋手,希望中国棋院同意特邀芮乃伟参赛,并承诺不占中国棋手参赛名额。但最终陈祖德院长和沈君山的谈判没有达成一致意见。沈君山回复应昌期后,应昌期有些生气,干脆把比赛移到了日本东京去办。最终,这一届赛事于1992年7月在东京举行,中国围棋协会没有派出棋手参赛,韩国棋手徐奉洙夺冠。

  这件事经过领导介入和多方斡旋,最终不了了之。第三届“应氏杯”,中国棋手参加了,但应昌期坚持了一点,即第二届我们没有参加,只能从第一轮打起,上一届前几名的日韩选手加上江铸久、芮乃伟等作为种子选手,直接参加第二轮比赛。

  这件事我特别在意,一直到现在我的态度也丝毫没有改变。围棋界哪项世界大赛,中日韩的棋手不是以平等的待遇参赛?第三届“应氏杯”这样做,对中国棋院显然是惩罚,涉及中国棋手的尊严问题,像马晓春等人已经是世界冠军,这样的规则简直就是“不平等条约”,应该坚决抵制。最后中国棋院和体委分管的领导都屈从了,只有我个人抵制了,非但这一届我没有参加,后来历届“应氏杯”我都未参赛。

  还得强调,不参加“应氏杯”不是私人恩怨,而是触及了我认为非常重要的原则问题——中国围棋的尊严问题。我个人也有不少缺点,也不苛求别人完美,但在这方面的问题,我从来不让步。


  当然,这一点上我的强烈意见,并不影响应昌期先生对围棋的功绩,不影响我和他的私人关系。第一届我决赛输棋之后,听说他难受了好几个月,时不时叹气。虽然第二届后有两次我去了台湾,也没能去见他,但后来还是在他生前见了面,一起吃饭时大家还是客客气气的,好像这事没有发生过。

  在他患病不幸离世之后,他的儿子应明皓全面接过了应氏基金会的工作,在上海也创办了围棋教育基金会,造了应氏大厦,还搞了国内比赛倡棋杯,就是以应昌期的名字谐音创办的国内赛事,第一届、第二届比赛我都参加了。

  后来应氏基金会又创办了陈毅杯业余围棋大赛、陈毅杯中国围棋年度颁奖典礼,还有推行陈毅围棋教室,我都认为是非常好非常好的事情。在第一次参加陈毅杯系列活动的时候见到应明皓,我就当面对他表示了感谢,既代表我个人,也代表中国围棋界,感谢应氏基金会以这样的形式来纪念陈帅。当时为“应氏杯”参赛事同样反感的罗建文,在陈毅杯活动上也表达了相同的感谢,我想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公是公,私是私!

  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时刻,那就是第五届“应氏杯”决赛的时候。


  前四届“应氏杯”冠军全部被韩国棋手拿走,分别是曹薰铉、徐奉洙、刘昌赫和李昌镐,这样也就出现了所谓的韩国四大天王,这个一心想让中国棋手出头的赛事,变成了韩国棋手的美元提款机。到了第五届,我的徒弟常昊杀进了决赛,对阵的是那一年挺出风头的崔哲瀚。先在韩国下两盘,双方下成1比1。最后三盘在北京昆仑饭店举行,这一次常昊表现非常出色,完全放开了手脚。2比1领先之后,第四盘请我去大盘讲解,那一天昆仑饭店的讲解厅人山人海,比赛非常精彩,下了足足9个小时,我也讲得异常开心,等常昊赢下拿了冠军,大家欢笑蹦着没法再开心的时候,我都快站不住了,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下,还要应付棋迷的签名。后来常昊走出对局室来讲解厅,他们要我一起坐台上对话,我坚决拒绝,让常昊陪着应明皓和王汝南在台上和棋迷对话,接受采访。

  那一次我真的累惨了,但也开心坏了,常昊终于圆了我未圆的梦,而且还悬在围棋界最高的舞台,对我来说又是心情最复杂的“应氏杯”。这或许也是命运的安排吧!